Lanth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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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蔺靖】满歌行(全章)

说明:错误都是我的,他们都不是我的。蔺靖小说本《昔别春风起》预售地址 / 章节合集

又名 大梁皇家发廊后续之琅琊山招待所后续之金陵酒吧【又名 把奇迹琰琰骗回家X部曲之三【前篇《对酒行》,再前篇《短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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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歌行


蔺晨第二次到梁宫,是端端正正从宫城的阙门之间走进去的。

时值八月,嚣暑落却,白露未已,鸿雁来时玄鸟归,金陵的宫闱之间满是桂花的气味。宫城里不可跑马,小黄门引路,蔺晨安步当车。近于日暮的时刻起了些风,一路有宫人逐一撤下各殿夏日里廊窗前避光祛尘白色纱幕,未摘下的白纱随风徐徐而动,其后有仕女徐徐而行,在层纱上落下淡墨一泼似的影子。

蔺晨当先去见的是太后。

静太后的宫里有些勉强算得故人的旧识,霓凰郡主在座,还有穆青和他的新妇。小黄门大抵也不知该称呼他作“公子”还是“阁主”,传引一句“蔺先生到了”,一室之间,除却太后,各自都有些讶然。蔺晨登堂,拜了一个不算圆满却也周正的礼,太后颔首,沉默与博山炉中的袅娜香气共乘凉风而来,檐下有银铃随风震响。

穆青一拍大腿:“先生的模样是比去年瘦了。”

云南王的姐姐猛地呛了一口茶。太后的脸藏在宫装的广袖后面,神情不给人瞧清,发间的步摇却簌簌动了几下。

蔺晨去年冬时在军中见过穆青,此时笑了,扇子点点他,再收回腰间:“小王爷。”

窗外有一幅纱幕被撤下,澄净的夕光流淌在地面上,如同清澈鲜亮的薄油。太后赐座,宫人烹茶,几人之间继续了方才蔺晨未到之时的闲谈。穆青愿同他搭话,问蔺晨怎样来的,蔺晨说是走水路,赞过一番路上的四时之景,手上不忘取一个梨子来吃。宫婢奉茶时,远处正巧响起云板声,她的手下意识一顿,眼睛去望太后,注水声停。蔺晨自顾自地倾过茶盏,将茶缓缓斟满了。

云板响时应传膳,上座的太后没有允人离去的意思,却也没有不允的模样。穆霓凰当先问:“今夜殿上宫宴,先生去吗?”

“不去。”

“既已到了,缘何不去?”穆青问他。

蔺晨看他一眼,手指一抬:“因为小言侯同你用十两银子赌我是否要来金陵,你再同他用十两银子赌我上不上殿。我要是去了,席间定要被你来讨赌输的银子。”

穆霓凰冲她的弟弟挑了挑眉毛。

上座的太后此时说“去吧”,话却不是向蔺晨说的。霓凰会意,拉过穆青,行礼离去,宫人随他们一并离开,夕照光影款款落下,偌大殿内便显得空荡。

蔺晨饮茶,罢盏,道:“太后有话同在下讲。”

静太后的手搭在榻几边缘,轻轻地拍了拍案:“一直想问问公子,琅琊阁是怎样一个地方?”

她这样问,眼睛却瞧着角落里那个缕缕升烟的博山炉。蔺晨随她的目光望了一阵,展眉道:“自是一个同博山、瀛洲都不同的地方。”

“如何不同?”

“博山是海外仙山,虚无之中,言传缥缈。琅琊阁所处,仍是人间。”

静太后问他:“公子不信海上仙山之说吗?”

蔺晨说:“我不求此道。求此道的是方士,我不过是个未看足人间十分景致的江湖郎中。”

“公子过谦。”

“太后过誉。”蔺晨说,“若同金陵做比,琅琊阁便是更好的人间。”

“何以见得?”

“琅琊阁的人,心中存世,世不乱心。”

静太后顿了顿,说:“如此听来,公子和公子的一个朋友便不怎么像。”

蔺晨说:“所以梅长苏死了。”

一言既落,一室寂然。太后不是欲怒的模样,蔺晨也未看她,眼睛望着窗外的夕阳,加上一句:“我自是不想让他死的,只是他有所选,他要坚持。”

“小殊所做的,公子不喜。”

“若讲他是个病患,无谓喜与不喜,他死了是由他自寻的,不会砸琅琊阁的招牌。若讲他是个朋友,他也确然是在下的朋友——我并非蓬莱仙人,我是凡人,亦本不钟意于这般活法,见过一个人坚持若此,可使我折服喟叹,却不会使我愿见再见同例。”

“当真至此吗?”

蔺晨说:“至或不至,太后心里的清楚的。”

他们之间沉默下去,静太后的柔软的手指温柔而缓慢地拂过案缘,丝绸上翠绿的织色藏进衣衫的褶皱当中。许久,她说:“去吧。”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却也不像在看一个孩子。

 

蔺晨在萧景琰的寝殿里等到了他。

夜里过了二更,便听不太清正殿宴上鸣钟击磬的声音。萧景琰徒步回来,蔺晨推窗而望,看见一路灯火随行,远远的,灯烛连绵,像游弋在宫阙深沉夜色中的一尾金鲤。

萧景琰在前殿处换了深衣,拆去冠带,屏退左右,执着一根明烛缓步走到后殿,当先瞧见蔺晨在案边煞有介事地读他的奏章,手边的瓶中插了一支新柳。他以掌心护着烛火,用力瞧了瞧,认出是御史台来的折子。

“批个‘阅’吧。”萧景琰说,俄而不忘加上一句“写得像些”。他的嗓音有些哑,蔺晨没抬头,先闻到他颈间萦绕着的隐约酒气,知他在宴上饮了不少。他给萧景琰推了一盏白水,从他手里接过烛支,再瞧他的脸,看见年轻帝王的耳尖是热的,眼眸之下到颧骨之上,积了两块光影之中看得不够鲜明的潮红。

蔺晨等萧景琰喝完那盏水,把手里的奏折摊开,推在他眼前,摆正。萧景琰见字迹末尾批上的朱笔早已干透了,第一反应这不是个“阅”字,第二刹那便认得了——这是个写得端正清俊的“傻”。

“胡闹。”他说,然而新酒浸软了他的声带,这一声便没有那般苛责。

“先皇后殁在囚地,以后妃之礼送葬,迁棺回乡,言氏感戴,他们竟看不出这若非是你的意思,便是太后的意思,上书来弹礼部……应再写个‘烦’。”

他说着,竟真的用大笔饱蘸了朱砂,在那“傻”字下写了一个大两倍的“烦”。

“表面上弹劾礼部,实际是递上来弹我不惕旧叛、过慈伤威,你岂看不出?”

蔺晨看他一眼,着手又在不剩多少空余的奏章上写“妄议今上”、“冥顽不灵”、“不解君忧”、“狼心狗肺”,顿笔问他:“还有什么想骂的?”

萧景琰道:“说得有理?”

蔺晨把笔一丢:“这便没意思了。”

萧景琰拿过被涂得面目全非的奏折,看了两眼,叹气,对蔺晨说:“重誊一份,明日还是要递回去的。”

蔺晨缩手,不愿写字的模样:“就说不慎倾了墨,染上去了?”

萧景琰盯着他,目光不松:“妄议今上,冥顽不灵,不解君忧,狼心狗肺。”

“……我写。”

蔺晨飞速研了墨,找出新纸,提笔落字,勾画像是要飞起来。一幅奏章抄下来,半幅倒像是画的,虽然模样飘逸飒然,其中有多半的字萧景琰根本认不出。

“你干脆落上名字,再盖上朱印,明日我让小黄门送出宫去,到金陵市上卖了,就叫《琅琊阁主飞笔作御史台奏折帖》。”

“这主意是好。”蔺晨搓了搓手,“陛下还有别的奏折可抄吗?”

萧景琰从袖里取了一个小物件来丢他,蔺晨任凭自己被锦囊裹挟着香气,软绵绵地砸中了,自己笼手在袖子里,搓了搓手:“下次见你,要先灌你些酒。”

“怎么?”

“喝到刚好,便有趣得多。”

萧景琰本要搭句话,突然又闭住了嘴。他的意识被酒放慢了些许,没有平日里那么周正而果决,蔺晨从他面孔上能看出清晰的神色变化,一瞬不知是句子里哪个词戳中了他。

蔺晨想了想,应当是“刚好”——他第一次到这里来时,萧景琰当真是喝醉了,絮语和亲吻便都是轻易的,轻易得过了头,便让人太难离去。

萧景琰扬了扬下巴,示意落在蔺晨腿上那个香囊:“莅阳大长公主府上送来的干桂,列席的人手一份,这是言豫津有心给你留的。”

“他把输掉的十两银子给穆青了吗?”

“你一路过来,怎知他们二人茶余打下的赌?”

蔺晨指指窗外:“鸽子说的。”

萧景琰一愣。夜间的窗扇是推开的,窗棂上不知何时正停了一只毛羽光亮的白鸽子,在夜色中看得分外鲜明。他从久置的磁碟里取了一块甜酥,想要丢过去,却被蔺晨拦住了手。蔺晨好整以暇地把糕点掰下一角,在指尖捻碎了,碎渣抛给白鸟,自己把完整的那块吃了下去,毫不介意与鸽子抢食的事实。

“你不上殿,是怕穆青输钱,找你讨十两银子?”

“我不上殿,我是来看陛下的。不过此时说来正好,劳烦陛下把我那幅字卖了,换出十两银子,我下回便上殿赴宴去。”

萧景琰的喉咙里溜出一个隐约不可闻的音。蔺晨看看他,又把香囊端在鼻前嗅一嗅,叹息:“如此做法,糟蹋了桂花。”

“你说该怎样做?”

“应当酿蜜冬藏,待成时,佐以新黍和新稻所制的凉糕。”

那只鸽子啄着洒出一道路线的酥渣,在月色中“咕咕”地接近了他们,两只眼睛如同浑圆的黑豆。蔺晨冲鸟儿招了招手,掌心还藏着半块点心,于是毫无困难地将鸽子引到了手上,再抬抬手,鸟儿就落在蔺晨肩头。一人一鸽同时望着萧景琰,鸽子的目光比蔺晨专注,蔺晨的目光比鸽子温柔。

萧景琰突然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还不及蔺晨说“好”,他又说:“去找两坛今年的桂花醅。”

这一回轮到蔺晨犯了一次怔,鸽子还站在他的肩头,转过脸去,正“咕”了一声,歪头看他。

“陛下啊。”蔺晨摸摸鼻子,“大梁宫阙,你是比我熟悉得多的。”

萧景琰装作自己是在在看蔺晨那幅字的模样。

“莫要讲你年少的时候没和长苏去偷过御厨。”蔺晨抽出扇子,“唰”地打开,“他可是同我讲过的。”

萧景琰装作自己对蔺晨写的“礼部”二字特别有兴趣的模样。

“哦……”蔺晨拉长了声音,“陛下不认路。”

萧景琰抬头看他:“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怎不顾虑自己认不认路。”

蔺晨知道他是又算起自己第一次把他从梁宫里给“偷”出去的事情,抬眼望望月色:“陛下一点也不大度,这点事情记了一年。”

“我记什么?”萧景琰也抬眼去看月色,蔺晨肩上的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往萧景琰的头上落,萧景琰着手挥了一下,鸽子落在他小臂上,向他肩头蹦,“我记你特别认金陵的路。”

“那陛下当真许我去个特殊的地方,不然金陵都认熟了,未免有景色不曾看过。”蔺晨站起来,振振袖子,向外走了两步,不忘回头加上一句,“……万一失手,还要请各位禁军统领装一次糊涂。”

“不必掩面,蒙挚不是认识你吗?”萧景琰头也不抬地说,听到窗子轻轻一响,肩膀上的鸽子随之落到案几上,执着地去啄碟中另外几块日久干裂的点心。萧景琰着手把糕饼都掰碎了,再洒回盘子里,弹了弹手指上的碎屑,看着鸽子绕那盘子打转,轻声说:“你来做什么……”

鸽子抬起头来望着他。鸽子的表情总是很匮乏的,它只会盯着萧景琰,或者冲他歪头。

萧景琰下意识伸手点了一下鸟儿的脑袋:“没说你。”野物警觉,他本不期能真实地碰到它,却不想真切地在鸟儿的小脑袋上碰了一下。鸽子张了张翅膀,萧景琰又说:“你不许对他讲。”

鸽子说:“咕。”

蔺晨半个时辰后才回来,颈间也藏了些酒气。殿中近乎寂然,没有声息,蔺晨以为萧景琰睡了,却又发现人还坐在半个时辰前的原处,掌心里捧了一个圆墩墩的蜡烛,目光垂着,睫毛都要被焰光根根照亮。

蔺晨把手里的东西摆上案几,挥手驱了一下那鸽子。桂花醅正是两小坛,泥封未开,其上还落着内府的朱印。蔺晨说:“早些发现宫里的官窖,上半夜等你时便不致那般无聊了。”

萧景琰问他:“偷喝了多少?”

“尝了四五样,窖里的鹤觞酒特别好。”

他这般说着,看萧景琰把小翁拎在手里,在烛下看,自己也凑脸过去,高挺的鼻梁被烛光涂抹得温柔:“陛下引路吧?”

 

蔺晨自是没想到,萧景琰带他爬了太常太卜的观星楼。

这夜的月色不是特别好,月轮有晕,是起风的兆头。萧景琰换了一席箭袖的衣服,在这片像是落了些细霜的月色中,轻车熟路的绕过换防的禁军,穿越那些清冷了的宫室。蔺晨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提着酒。

他们先是登上了高楼,后又从陈列着璇玑器具的高台爬上了楼顶。萧景琰的醉意比蔺晨足,脚步却仍是轻快的,蔺晨把酒递给他,萧景琰先爬上去,不忘从屋檐的边缘伸下一只手,蔺晨便将对方的手腕捉住了,结实地握了一下。

观星楼阁的屋脊是意外的宽阔和平直,其上不设雕饰,足以坐人。萧景琰踩着黛瓦向屋脊处攀去,一边不忘向蔺晨解释:“从前的观星楼阁不在宫城之内,然而旧的那座被昔日一场火烧得倾塌,新的这座改自从前宴饮的高楼,建起来时又发现其要高于武英殿,匠人不得不拆了一层,仓促完工,留下这般模样的屋顶。好在它的高度足够高,下面的人自是看不出太多端倪。”

蔺晨拍开一坛酒给他,再举起自己这坛,做了个邀饮的姿势。比起举盏,蔺晨举酒的模样显得更疏狂一些,萧景琰同他碰了一下陶制的酒坛,撞出一声月色中的哑响。桂花的香气扑鼻,落在鼻尖,变作微凉的一缕酒意,比甜更醇。

萧景琰说:“你看。”

登高便要四望。他们所处在宫城的最高处,亦是金陵的最高处之一。月色浅淡,星光却格外明亮,漫天星辰如穹庐般笼罩四合,浩浩无垠。蔺晨看得清远处的山陵与江水,脚下的金陵正在沉睡,市井横纵,灯火昏黄成温柔而缱绻的颜色,近处的宫城却是醒着的,几处大殿上皆有烛长明,远光连绵,似一只不寐而眼波微动的眼睛,微困倦,半含雍容。

萧景琰缓缓喝他的酒,一并又为蔺晨遥指城中的地处,指哪一处多是官邸,哪一处全是酒肆,哪一处是巡防营的军衙,遇上尽漆黑的地方,他努力辨一辨,还能认出昔日自己的宅院,还有后院隔墙的苏宅。从又高又远的地方望去,所有的亭台楼阁都变成了夜色中模糊的黑斑与光点,云云丛丛的光与暗拼出梁都的样貌,又似画笔蘸上黑金二色,氤氲着描画而出。望得久了,金陵变成一片光影的江海,他们所处的屋顶是一艘小舟,缓缓地漂荡其上,所行渐远,天地无边。

“‘登山岳而小天下,登高楼而小城郭’,祁王兄说的。”萧景琰轻声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金陵,我一连三夜梦到此景,梦见偌大城池就在我脚下的近处,似是缓步而下,就能涉入其中。”

萧景琰似是真的喝多了,但正是一副喝到高兴的模样,话也跟着多起来。他平日里是不展眉的时候多一些,蔺晨喜见他能侃侃而谈的样子,便反常地闭住了嘴,安安静静地听萧景琰说话。

萧景琰问他:“去年冬日的时候,你在行营里说我不是做好帝王的材料,有几分是当真的?”

蔺晨反问:“怎么讲?”

“你们有些话,不论真假,是要说给人听的。”

“而陛下所问,亦不是三两句便说得清的。”

“你讲。”萧景琰说,“我听着。”

“陛下要做好帝王,那何种帝王才算是好帝王?”蔺晨换了个坐姿,随意地伸开了腿,“古来帝君,短寿者有,高寿者亦有。短寿者中,励精而治、劳死于案牍者有,庸碌纵乐者亦有,长寿者中,昏聩亡国者有,一鸣惊人者亦有——陛下想做哪种?”

他的话越说越快,萧景琰盯着他,星光之下,目光灼灼:“你说我不是做好帝王的材料,那你说我能做哪种?”

蔺晨饮尽了那坛酒,萧景琰把自己的那坛递给他,他接过了,说:“我想让你活得很好,活得很长。”他望着萧景琰,顿了顿,又说:“还想你多笑一些。”

萧景琰便笑了笑,笑意浮着,未笑进眼眸中去。他抬手指了指,向蔺晨道:“从这里起,东而入海,西抵羌戎,南至交州,北越梅岭,皆是我大梁疆土。故人所托,江山所寄,能负吗?”

他望着蔺晨,似是要从蔺晨嘴里把答案撬出来。蔺晨要摇头,要叹气,要望星月,萧景琰仍望着他,终听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可以,陛下不能。”

“因为无人托你。”萧景琰说,“有人托你,你也是不能的。”

这次轮到蔺晨笑了笑。他的笑意比他讲话的调子要真,也要无奈。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萧景琰没有动作,他便又拍了拍,直到萧景琰小心翼翼地卧了上去,他便用掌心抚过萧景琰的额头,然后点了一下对方的鼻子。

萧景琰伸出手臂,指尖碰了碰蔺晨的面颊。

“下一次除夕时来,宫中有最好的柏叶酒,还有大傩。五百侲子是我从军中亲选的,着朱衣,作方相氏之舞。”

蔺晨说:“我不走了。”

“什么?”

“我不走了。”蔺晨捉住了他的手,吻他的指节,眼底藏了些晶亮的神色,“金陵是美人,美人不可负。”

他这样说着,手指蹭过萧景琰的面颊。风终于在这时起了,吹动天边云絮。滚烫的曦光还未至,萧景琰隔着衣衫,能试到对方的体温,听蔺晨轻声念着:“君马黄,臣马苍,二马同逐臣马良。终言美人归以南,归以北,驾车驰马追不及,使我心伤。”

 

这夜里萧景琰睡得不够好。酒意后涌,像给脑颅里填了沙子,他睡得不安稳,像颠簸在一架马车或一艘行船之上,自始至终也未沉进深眠里去。

眼睑上落了光时,萧景琰低问了一句时辰,却无人回答。他抵着额角又高声问了一句,整个人被宿醉折磨得有些烦了,也不知今日朝间还要论断些什么,调子意外高了一点。外面有脚步急匆匆地转进后殿来,在清净的晨色里敲出漫长不止的一阵响。小黄门在他榻外六七步的地方轻声说:“陛下忘了,今日是初十,休沐。”

然后床榻的被褥深处伸出一只手,揽住了萧景琰的腰。萧景琰推了一把,没有推掉,自己数着宫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接着毫不意外地被拖进扑面而来的亲吻中去。昨夜的一包干桂正落在枕席之间,香气从鼻端绕到颈间,蔺晨的亲吻也落下去,袍袖一掩,遮住了晨光。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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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发生了什么呐,我不知道,我chua地拉下了日光灯。

*依旧拒绝和剧本谈逻辑【蹬腿

*最后HE的结局不会变,不过再多一些剧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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