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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蔺靖】棹歌行(全章)

说明:错误都是我的,他们都不是我的。蔺靖小说本《昔别春风起》预售地址 / 章节合集

又名 金陵豪华游轮,又名 把奇迹琰琰骗回家X部曲之六【前篇 琅琊阁ICU 《关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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棹歌行

 


金陵的夏日是自雨声中来的。

属于春日的雨本已停歇,暖洋洋的日光烘着金陵,百花开过而落遍,官道上打马一跑,便扬起丈高的浮尘。到了立夏这日,天气却渐渐阴沉下来,午后有四角风起,蔺晨侧耳听了听,说:“景琰,下雨了。”

风吹起了窗前的垂帘,一滴雨水正落进进来,洇湿了萧景琰面前奏折上的第一个字。萧景琰起身去关窗扇,又有一颗雨落进在他的眼角,像一个短促而冰凉的亲吻。

蔺晨在帷幕之后低低地咳了两声。

他维持这般模样已有月余,每日无非低热一阵,再咳上许多次。萧景琰本是急切地忧心于他,然而时日竞去,度过的办法就如被人掐住脖颈而寻求呼吸——人总需要换气,就如时间总不可能停留,慢慢的,便都成为一种艰涩的平静。

立夏这日,平静中的波澜更多一些。琅琊阁自南楚寻来的巫医在晨间到了金陵,一刻不停地被送进了崇音寺。这个衣饰间满是雀翎的巫医似是认识蔺晨,两个人说着令人费解的、不知是南楚哪一地的民言,萧景琰自宫城中来,方才走到廊下,听到蔺晨在室内大笑了一声。

然而巫医不曾给蔺晨诊病,只是割破了他的手腕,取了好几盏血。腥锈气在楼阁之中萦绕许久,伴着巫医燃起的香料,直到落雨之前有风吹起,才将奇异的气味吹去大半。那几盏血还放在室内当风的地方,风送着几缕雨丝飘进盏去,在愈发粘稠黯淡的血浆上砸出一丝纹路,萧景琰瞧见了,皱起了眉。

“蔺晨,”他问,“你这血要放到什么时候?”

蔺晨在帷幔内胡乱应了一声:“到子夜时分,还要巫医前来尝一尝。”

“什么?”

“子夜时分。”

“你说巫医要做什么?”

“尝一尝。”

萧景琰的面色僵了半晌,蔺晨在帷幔的另一边不忘提一句:“切莫把我的血错蘸成朱砂,批到奏书上去了。”

“前有江湖郎中,后有南楚大夫。”萧景琰苦笑了一声,“也不知是来救人的,还是来吓人的。”

他没能够在崇音寺里留到子夜。大梁诸军的校场演武设在秣陵,争得冠军者有赏金十两,赐剑进爵。萧景琰乘夜南去,披了一身细雨,复两日,又乘夜北归。那日的黄昏时分,天幕上的长云好似一条漫长的龙尾,而夜里星垂平野,仰脸望夜,星光便像要挂在人的眼角与眉梢上。

第二日,东风飒飒,自芙蓉枝端而来,天色却明媚得近乎娇媚。萧景琰走在崇音寺的小径上,新生的柳枝婀娜地拂过他的肩膀,青阶上的苔痕在前两日的雨中似又多长了一寸,亦是极为柔嫩的绿色。

蔺晨寝居的门向东开,门前新置了一架避风的矮屏。萧景琰绕过屏风,转至室内,四周的窗子都已支了起来,天光被窗棂柔软地切割开来,极明亮地流泻于地,屋子当中现那张纱帷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架素色的绢屏。

萧景琰下意识叫了一声:“蔺晨?”

许久,蔺晨在那架屏后应了一声。

萧景琰这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日光太好,这间屋子比平日里似乎更亮一分,随之也陌生了起来。他静静地四顾了一番,屋内的陈设都没有变,他倚过的案几依旧笼在日光当中,或是许久的年间它一直被置放在那里,总被光照着的一角朱漆已褪了色,他先前竟没有察觉。唯有新设的屏角挂了一件象牙镶金的雕饰,其上插着翠羽,似是那个南楚巫医留下的东西。

“那巫医去何处了?”他问着,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件配饰。

“回南楚去了。”

萧景琰一愣,开口艰难了些:“是已诊出了病症?”

蔺晨在那边一笑:“他不会治,自己跑回去了。”

萧景琰不知他这句话中有几分是真的。“不曾留下什么话吗?”他问蔺晨。

“话自然是留下了的。”蔺晨回答。他的声音突然间变得轻了,似是不敢惊起枝上的鹊,然后一串南楚话从他的唇齿间落出来,萧景琰自然听不懂,只问他所言是什么意思。

“大抵便是……我还能活一百年吧。”

蔺晨本以为萧景琰会笑的。他非常喜欢萧景琰突然笑起来的样子——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忍俊不禁。他的眉眼会突然柔软起来,藏着一些毫无负担的、真实而纯粹的欣喜,而他的声音总是低低的,从胸腔里很深的地方钻出,像一片飒沓破云的光线,像原本一条属于冬季的河流突然便在夏日里流淌。

但是萧景琰没有笑。他只是沉默了一阵,然后缺少起伏地问:“若你少活了一年,便要把你挖出来,治欺君的罪吗?”

“挖出来就晃一晃吧。”蔺晨提议道,“晃一晃,说不定我就醒了。”

萧景琰还是没有笑。绢屏是透光的,蔺晨可以看见对面那个疏疏落落的人影,看到萧景琰走近了几步,停在那里。

萧景琰问他:“所以这病症连一个名字也没有?”

蔺晨见他总不笑,一时未能讲出更多没有正经的话来,只听到萧景琰说:“琅琊书库留有何用?不如烧了。”

他这声音有点恨恨的,字从牙齿之上挤出来,像是要咬碎什么。蔺晨轻轻地抽了一口气,有一刹他当真怕萧景琰把琅琊阁给烧掉,下一刻他便为自己的担忧而自嘲。他轻轻地咳了一声,萧景琰的人影亦动了一下,像是意欲一步走近,却又生生收了步子。

“景琰,此种病况,是有瘴入肺,久隐而发。瘴在肺中而不得除,烧掉琅琊书库断然是没有用的。若是有用,我早已把它烧掉了。”

萧景琰长久地沉默了一阵,问他:“是那个巫医所言?”

蔺晨应了一声。

“他能诊病,却不能医病吗?”

“此病若有足够好的医法,南州便不致成为死者十之四五的地处。”

萧景琰再次陷入沉默。他沉默得太久也太多,蔺晨望着他在绢屏上的投影,有一瞬几乎以为他已离去了,只是把影子忘在这一室之间。

然后他问:“若是南楚密林中的瘴毒,当属毒物一类,与袭人的疫疠有所不同?”

蔺晨说:“是。”

陡然间,萧景琰在屏风上的影子动了。蔺晨怔忡了一瞬,才看出对方正快步向屏风之后走来。

蔺晨跳了起来。

萧景琰听到蔺晨同样急匆匆的脚步声。他转到屏风之后,第一次看清这内室深处的情景,然而蔺晨却不在这里,他再向绢屏上望,看到蔺晨的影子。

“为何要躲?”他问。蔺晨几乎是站在他对面的位置,萧景琰把指尖按在月色的细绢之上,仿佛能触摸到影子的温度。

蔺晨仍在在咳,投影随着他咳得低下去一分,复又站得直了。

“‘不敢以燕媠见帝’。”蔺晨说。他方才那一阵咳得的确有些凶狠,声音听起来比先前哑上一分。

这一次萧景琰终于笑了:“你学什么汉时的李夫人。”

他这样说着,猛地一抬手,轰然推倒了连横十二扇的绢屏。

蔺晨对萧景琰笑了笑。

抱病月余的人穿了一席如常的白衣,赤足,正踩在天光照暖的地面上。他确然瘦了,眼下积了固执的青黑色,但眉眼望起来终究远好过萧景琰所想。

萧景琰便对他也笑了笑。

蔺晨踩过屏风而走近,萧景琰尝试着吻了吻他。蔺晨的嘴唇很干燥,尝起来是有点发疼的苦涩,像是药和过浓的茶。他在蔺晨的手指上摸到了一枚戒指,用料不是金银珠玉,倒像是用线结出的,而后他明白过来:那不是线,而是一缕头发。

“你为何总不肯放过我的头发。”萧景琰在蔺晨的嘴唇上问他。蔺晨闻言,着手拆掉了萧景琰的冠带,散发尽数落下来,连并格外短出的那一缕,被蔺晨轻车熟路地绕在了指尖上。

“我尚未向你讲过南楚的事。”蔺晨说。

他讲起宁州以南的林木和山川,讲起蜿蜒的山溪与夜间丛起的萤火。他所欲去的地处连小舟也不足以浮航,是由山民采竹结筏,在层叠的枝桠与藤蔓之下漂入山谷,行经一夜,待到日出之时,突然行至一条渺无人迹的大江之上。日出东方,烫热如火的曦光将江水染成欲燃的色泽,有巨大而莹白的飞鸟自山间飞起,横度江上,飞进远方的天江之界当中。

“我或是世间得见那条江水与江上日出的第一个人,若是过了夏日,新藤封死入江的狭窄水道,我又或是世间得见那些景色的最后一人。”蔺晨说,“亲见景致如此,总是不枉此行的。”

他说着,又低低地咳过几声。萧景琰看着他,像是要把这一月来所缺的时日都看尽了。逐渐地,蔺晨凑近他,像是要吻他的模样,然而只是缓缓地用鼻梁蹭了蹭萧景琰的脸颊。

 

蔺晨说他的病况没有足够好的医法,却也总在吃一些很苦的药——萧景琰知晓那些药很苦,是因为他在蔺晨的嘴唇上尝到过,并为此深深蹙起了眉毛。不久他便发现蔺晨是故意为之,他也随之在蔺晨喝药时躲得很远,然而有一次他站在楼阁下的回廊中,突然被人在肩上拍了一回,他甫一回头,蔺晨吻上来,苦得他半晌无言。

待到菡萏盛开的时日,蔺晨兴致勃勃地拉他去湖上泛舟。

五月伊始,天光如极柔软又极明亮的绢纱绵延而来。小舟是琅琊阁的,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边都置下帷幔,另有一人在船尾撑篙。他们带了一壶酒,酒盏仅有一只,舟里小炉上细密地烹着莼菜羹。

这一日是休沐,湖上的舟船不在少数,袅袅的歌声随暖风而来,一同荡漾在水波之中。萧景琰饮酒,蔺晨要抢杯,没能抢成不说,萧景琰索性将仅有的一只杯子都投入了湖中。然而紧接着,蔺晨的嘴唇覆到萧景琰的嘴唇上,舌头近乎不讲理地舔了进去,扫过萧景琰的口腔。

萧景琰的背僵了僵。

蔺晨的手本在他的腰间,继而手指滑动,拆开了他的衣带。舱中实在太过狭窄,蔺晨的吻贴在他的面颊上,他们挨得很近,萧景琰听得清蔺晨呼吸里带出的杂音,然而他的手总是很暖的,贴着萧景琰的衣襟滑进去,被萧景琰一把握住了手腕。

蔺晨轻轻地在萧景琰的耳朵上呵了一口气,感觉到萧景琰猛地哆嗦了一下。他含住了萧景琰的耳垂,而萧景琰咬住了他肩头的衣服。船仍悠悠地撑着,很漫长地时间里,天地似乎都是微漾的,他们和衣而卧在水波袅娜的节律之中,蔺晨偶尔低声咳嗽,萧景琰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手掌轻轻地按在他的背上。

有一支荷花被轻轻地抛在了他们的船头。

蔺晨起身去望,看到是两船相错之际,一旁的小舟上载着明艳衣裙的女孩,挽袖采莲,徐徐而歌,见到他从舱中出来,便起了燕子般的嬉笑声。

蔺晨带着荷花回到舱里,说:“要不要她们来唱歌?”这一句是笑问的,没有当真。萧景琰已坐了起来,散发在肩,颧骨犹有一分红晕。蔺晨再回他方才的位置,躺在了萧景琰的膝盖上,随即为萧景琰凸出的膝盖骨轻轻抽了一口气,再向上挪一挪位置,便躺在萧景琰的腿上。

萧景琰的手指伸进蔺晨的发丝中去,梳了梳他的发尾,拔掉了他的一根白发。

蔺晨说:“舱内光亮不够,陛下千万不要拔错了。”

他说着,萧景琰却又拔了一根。蔺晨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萧景琰把他按住,说:“这一根在你鬓发里好久了。”

蔺晨低低地笑起来。他近乎孩子气地拽动了萧景琰垂在衣襟前的发梢,萧景琰被迫低头,他便撑起身子,给了对方一个格外漫长的亲吻。

舟行湖上,一阵清歌由远及近,又由近至远,蔺晨仍然吮在萧景琰的下唇上,听到萧景琰模模糊糊地说:“原来这首曲子还在唱。”

蔺晨问:“难道你学过?”

萧景琰的喉咙中漏出一个低低的声音,像是他笑了一声,也像一声近乎不可闻的回应。他没有多说,蔺晨便道:“知道了,你们这些王孙贵胄,年少时通晓骑射的,总想到江湖上去仗剑纵歌。”他想了想,不忘加上一句:“长苏拼命拖着你去的?”

“他运剑比我得法,我唱歌比他好听。”萧景琰说。

“原来你不仅只会唱‘将军百战死’那类的,不如便唱方才那首吧。”蔺晨说,“有‘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一句的。”

萧景琰说:“我忘了。”但蔺晨仰脸望着他,许久,萧景琰试着从“楼高望不见”一句上起调,试过一回,觉得不对,又试了一句“采莲南塘秋”,终于想起第一句是“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他的声音有点哑,调子也很平,远不及彩舫上的女孩唱得那样婉转,但也动人。然而他当真是把曲子忘了,唱到蔺晨所言的“日暮伯劳飞”一句,便唱不下去。蔺晨枕在他的腿上,盯着他衣上所织的锦纹,突然听到萧景琰说:“前些年的时候,南楚武安王幼子于黔江之上染瘴,送入琅琊阁医治,三年便愈。”

“陛下听谁说的?”

“鸽子说的。”

蔺晨倏忽笑了:“不知是阁里哪只鸽子多嘴——把它捉来下锅。”

萧景琰说:“你说没有足够好的医法,又是如何医好了那个孩子?”

“不是我医的啊。”蔺晨说,“那是我爹医的。”

萧景琰陡然间抽腿出去,蔺晨的后脑险些直直地砸在船板上。

“老阁主能医一个南楚公子,却不能医你吗?”

“这当真不好断论,”蔺晨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脑,心有余悸,“他已有许多年的年夜里不给我银子了。”

萧景琰不语。蔺晨想叹口气,却是先咳了一声,引得萧景琰去看他,他便轻轻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武安王幼子行船遇瘴,治了三年,其间寸步不离琅琊阁。若论治我,要治多久,无人知晓。”

“那你便回去。”萧景琰说,“五年可以医好便医五年,十年可以医好便医十年。”

“若一辈子也医不好呢?”蔺晨问。

“那你不要回来了。”萧景琰说。

他听起来冷冷的,蔺晨复向他的腿上去枕,却好好地枕了上去。蔺晨闭了一会儿眼睛,问他:“今年征大渝吗?”

萧景琰说:“今年不丰。”随之又问:“你见到传军令的羽檄了?”

“没有。不过长林军在金陵以北已驻三年,新军五万驻在淮南,穆氏镇边以防南楚,大梁与大渝之间必有一战。不是今年,也不出三五年之内。”

萧景琰应了一声,说:“大渝不平,金陵承平日久,我仍寝食不安。”

“不给我留一个伴驾随君的位子?”

“你若不回琅琊阁,我下令禁军捆你回去。”

蔺晨叹口气:“你的决定早已做好了,不在这一时。”

萧景琰只说:“你回琅琊阁去。”

半晌,蔺晨说:“遵旨,谢恩。”

然后他再度咳起来,咳声漫长而不止息,如一阵风暴终于来临。萧景琰抚着他的背,听他断断续续,一阵复一阵地咳了许久,听他在鲜明而疲倦的呼吸声中说:“我们从前见过的,你记不记得?”

萧景琰微微发愣。湖上早已起了些风,带着发潮的水汽,此时终于吹开船首的帷幔,吹动他们的鬓发。

“十几年前在溧州,我请你喝过酒。”蔺晨说。萧景琰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他用两只手把萧景琰的手握住了,轻笑了一下:“你十九岁,迁王妃的棺柩回兰陵。”

“在平陵驿,是不是?”萧景琰低声问,“你说你从会稽来,把我灌醉了。翌日醒来,我什么都不记得。”

“不错。”蔺晨说,“只是我不是从会稽去的,我是从金陵去的。王妃出殡那日我在金陵的歌楼上看到了你,就追到溧州去了。”

萧景琰轻轻点在蔺晨掌心的那只手指停了。他问:“那为何第二日你便走了?”

“因为你很难过。”蔺晨说,“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开心些。”

他这样说着,伸出手去,指尖依次把萧景琰的轮廓都描了一番,像是要把他画下来,或是把他刻下来。

他说:“景琰,开心些。”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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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拒绝和剧本谈逻辑系列

*还有一章就把正文写完啦(蹬腿.gif

*卡文的时候做过一个史(háo)论(wú)结(dào)合(lǐ)的考证,琰琰是一个在南京长大的常州武进人,林殊大概是一个南京人,鸽主……anyway鸽主还是一个山东人。是时候来一发方言梗了(不(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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