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th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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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I/Reese中心】The rain is always falling down 雨一直下

警告:POI513剧透。

说明:错误都是我的。他们都不是我的。短篇一发完,文内有一点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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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ain is always falling down

雨一直下


 

里瑟听到暴雨倾泻的声音。

连成线的雨丝在风中抽打着树叶,抽打着伞面,抽打着墓园的土地和他父亲的新棺。那声音过于密集,人群又过于静默,一时间他错以为失去了同整个世界的联系。

“那男人是个英雄。”他听到人们这样说。他们不是在说越南。

一只手轻轻拍到他的肩上,他没有向后望,却垂下目光去看棺材另一端——那里站着一个男孩,站在他母亲的伞下,抱着一角国旗。他的个子往往让人将他的年龄估大过两三年,然而里瑟知晓这一年他究竟是几岁。

那毕竟是他自己。

轻拍他肩膀的人绕过新坟旁的土堆,将她的手搭在男孩肩头。男孩不曾久留,他的母亲带走了他,而Root站在男孩原先的位置,望着棺材另一端站着的约翰。

雨还在下。科罗拉多州的暴雨总在他每次回望时不期而至,唯独他们两人衣襟干燥。Root的手缩回她黑色风衣的口袋里,她的模样就如参加葬礼的某个远房亲属,虽然不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但凭着一股真切而认真地难过着。

“Root,”他说,与她隔着尚未深埋六尺之下的棺木互望,“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学习死亡。”她说。

然后他明白过来,那不是Root,Root同他的父亲那样沉眠于漆黑的墓穴之中,区别唯有墓碑上是否存留了名字。他所见的是她的形貌和她的声音,机器在她的躯壳之下开口,里瑟倏忽释然。

“我们的协议——”他说,“完成得如何?”

机器开了口。在听到她的第一个词前,墓园的场景轰然塌陷。疼痛击碎了灰潮的天幕和连绵不绝的落雨,击碎了半枯的草地和空气中的土腥。疼痛把他碾压在曼哈顿彻亮无云的天幕之下,明亮锋利的日光刺进他的眼睛。

他陡然意识到他听到的不是雨声。那是如暴雨般倾泻的子弹。

然而疼痛是他的宿敌,疼痛也是他的旧友。他从不惧怕他的敌人,也从不厌弃他的朋友。

“协议完成得很好。”空气震动轻柔地掠过他的鼓膜,“现在是我陪着你了,约翰。”

他的眼前柔和地飘过一阵黑暗。里瑟本以为可以就此沉入这片温柔的暗色之中,伴随着疼痛的浪潮覆顶。然而他没有,他的眼前出现昏黄的光色,像是他穿越了一条漆黑的通道,而尽头是一条走廊。

机器正在那里等待他。Root轻轻在又旧又脏的地摊上敲着鞋跟,空气中充满窒息般的烟草味和下水道不畅的可怕气味。

“Je vois de lalumière noire. ”她说,打量着他的神情和他的模样,引用了一个别有深意的句子,“‘我看见了黑色的光’。”

里瑟轻轻地抽了口气:“你起来像……”

“维克多·雨果?”她反问,“这确实是他最后的话。”

“不。”里瑟摇头,“你听起来像哈罗德。”

“或许这就是我为何在这里。”她说,露出Root那样的笑容。

他们一前一后走过漫长而狭窄的走廊,鞋跟从未敲响老旧破裂的地板。

“你刚才说你在学习死亡。”

“我学习‘过’死亡。”她说,“但我失掉了一些记忆。”

“那么这里呢?”里瑟问,“有谁死在这里了?”

机器推开了眼前的一扇门。

里瑟听到古董电视机播报着地铁暴力犯罪的受害者变成了警方通缉的罪犯。他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对着模糊的镜子给自己揉上剃须泡沫,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药店里买到的刀片剃净自己的下颌。他的手在酒精作用下仍有一丝颤抖,但他从廉价的扁酒瓶中喝下更多威士忌。

然后他回了身,里瑟再次看见自己。他看上去自己给自己修了头发,发灰的发梢散落在额头上,那模样竟与他童年某些时期的神情意外重合。里瑟不由自主有些想笑。

“我想我没有死在这里。”他说。他认出这间汽车旅馆。

“有一个你死在这里了。”机器说,“另一个你重生在醒来并决定拯救那个遭受不幸的女人的时候——虽然你听到的只是录音。”

有大概十几秒钟,里瑟没有说话。他的指尖贴在一张堆满了杂物和垃圾的桌子上,他看着自己换上一件不新但足够干净的灰色T恤,他躺在那张闻起来永远都不怎么好的床上,电视里放起了某些黑白老武士片。

“我做过一个模拟,模拟一个哈罗德没有找到你的世界。”机器说。她倚在薄薄的墙壁上,棕发贴着肮脏的壁纸,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床上的里瑟失手把酒瓶摔下床头柜。

“发生了什么?”

“你死于失控的斗殴,无人理会的枪伤或者饮酒过度造成的胃穿孔。”机器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几乎都是一月后的事情。你的墓碑上没有名字,你也有了一个编号。”

“那你在这里学到了什么?”

“我学习死亡。我学习重生伴随死亡,死亡伴随重生。这个循环是永恒的。”

“你想说哈罗德使我重生,那么我没有资格也不想否认。”

“不,这是你的结论。”机器轻声说,用Root那种甜美而柔软的口音,“而我为这个结论感到喜悦。”

“‘喜悦’。”

里瑟咀嚼着这个词。落在地上的酒瓶淌干了威士忌,屋子里有股浓郁近乎刺鼻的酒味。然后房间的门再次打开,两个男人依次进入,径直穿过他们的身体,随后哈罗德·芬奇一瘸一拐地进了门。

那片柔软如幕布的黑暗又来了。哈罗德指使他的保镖搬动里瑟,许多年后的里瑟试图看清他的矮个子雇主的背影,但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不清。

“我想这是终点了。”机器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背,“你知道你醒来时会发生什么。”

“一个工作,一个目标。”里瑟说。烟味和酒味皆尽淡去,汽车旅馆融进徐徐淹没他脚面和膝盖的暗色里。哈罗德的保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里瑟闭上了眼睛。

一度他再次沉入黑暗之中,他的身体失却了重量,意识如同一根芦苇沉浮在水面上。当他听到一些尖锐的声音时他不得不再次睁开眼睛,随即意外地发现他出现在他童年的房子里,一切布置如旧,桌子上凌乱地摆放着花束、参加葬礼的人带来的各种东西,还有一些甜饼和糖果。

他的母亲正在楼上某间屋子里痛哭。他意识到是雨已经停了,女人不期被儿子听到的哭泣声方才格外清晰。

那个叫约翰的男孩正跪在一张窗前的椅子上。湿漉漉的院子里有什么捉住了他的注意力。里瑟缓步走过去,缓步踩过他童年投下的影子。他紧紧地、毫无实际重量地从后面抱住了窗口的那个男孩,他抬起眼睛,透过尚自挂着水线的玻璃,看见一只浅棕色的鸟儿飞过院子,留下一串清脆美好的鸟鸣。

“那是云雀。”有个记忆里的声音响了进来,意外的熟悉,“雀形目,百灵科,云雀属。这一种云雀是留鸟。”

“芬奇?”他下意识问,“哈罗德?”

没有人回答。

他屏息等了一阵。时间似乎过得太快,楼上女人的哭声消失了,小约翰抱着属于他父亲的那面国旗蜷缩在椅子上沉沉睡着,然后夜幕像暴雨一样泼了下来,渐次淹没他的回忆。

“那我的死亡呢?”他站在黑暗之中问,有一瞬什么都不见了,他觉得空落落的,陪伴他的只有疼痛。

“什么伴着我的死亡而重生了?”

静默,静默。只有银灰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不折不挠地涌现着,像是泛起雪花的电子屏。

然后机器说:“一个世界,约翰。一个全新的、更好的世界。”

疼痛化作里瑟喉咙间滑落的一声叹息。他倏忽在现实的天幕下睁了眼,他没有力气去看清什么,顶楼、曼哈顿、纽约以至世界在他模糊的视线中都只是光亮刺目的一片。

远处有什么正拖着尖锐的调子到来。那显然不是一只云雀。

然后世界明亮如火。世界明亮如新。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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